永乐大典(残卷)-《终文》(湖北三闸岳满)周颂·维清原文、翻译及赏析永乐大典(残卷)《二支诗》(湖北三闸岳满)

周人的建国大业:“乡下人”进城的尴尬

周武王时期分封了哪些诸侯国?
【毛詩注疏(毛詩正義)序】 汉·毛亨 传,郑玄 笺,唐·孔颖达 疏。
诗经注解(283)载见

姬发率领大军攻入商都,逼死商纣王,已成功地报了家族延绵三代的血海深仇。

曾经抬头望不到顶的高山,已经在周人面前轰然崩塌。这么多年来的废寝忘食、担惊受怕、卧薪尝胆、处心积虑,都是为了这场胜利。如今皇天不负有心人,胜利终于是如期到来!无辜冤死的爷爷、兄长,死不瞑目的父亲,如今在九泉之下,都可含笑合上双眼了。

现在纣王已死,商都就踩在周人脚下,多年来的无助和迷茫,多年来的委屈和悲伤,多年来的痛苦和煎熬,多年来的付出和牺牲,在最后胜利面前,都已化作一片浮云!正所谓,“春风得意马蹄急,一日看尽‘商都’花”!

从此,周人就将取商而代之,正式成为天下共主!

可是,胜利来得如此容易,似乎又太容易了。周人要占据天下,还没那么容易。

人生就如同登山:竭尽全力登上山顶,正洋洋得意,暮然发觉山下仰望着的顶峰不过是个小坡,前面还有更高的山巅在俯瞰着你!

占据商都还没几天,姬发就敏锐地感觉商都氛围出现了异样。

事情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……。

《史记·周本纪》记载,周武王进入朝歌后,商纣王登鹿台自焚而死。周武王眼见纣王已死,“持大白旗以麾诸侯,诸侯毕拜武王,武王乃揖诸侯。……武王至商国,商国百姓咸待于郊。于是,武王使群臣告语商百姓曰:‘上天降休!’商人皆再拜稽首,武王亦答拜。”

唐代司马贞看到此处,就直接吐槽,说太史公这段记载是“失辞”,不客气地说,就是“胡编乱造”了。司马贞同学为什么敢批评本家司马迁的这段描述是在胡编乱造?这又得先了解一些古代礼仪常识了。

古人见面时,常用拜礼和揖礼来互相问候。

对于拜礼,就男子而言有三种:稽首礼、顿首礼、空首礼。其中,稽首礼为最隆重的礼节,属于臣拜君、子拜父、学生拜老师;顿首礼属于地位相等的人互用;而空手礼则属于古代一种通常会见的礼节。无论是哪种拜礼,都必先跪坐再行礼,所以是更为隆重和正式的礼节。

而揖礼,在周时属于王见诸侯的作揖仪式,分为天揖、时揖、土揖。《周礼·秋官·司仪》记载:“诏王仪,南乡见诸侯,土揖庶姓,时揖异姓,天揖同姓,所以别亲疏内外也。”揖礼,属于拱手礼,以站立姿势,不需跪拜。因此,揖礼在整体上要比拜礼更轻一些。

在武王克商后,诸侯拜武王,武王仅用揖礼来答礼。这很正常,因为周武王所联合而来的八个诸侯国都是周国小弟,早就认周人作“带头大哥”。既然君臣名分已定,诸侯“拜”武王姬发,姬发当然就可以“王”见诸侯的“揖礼”来回礼。

但是,周武王出来会见商国百姓,当商国百姓对姬发“再拜稽首”时,姬发居然是“答拜”,这就太不合规矩了!各诸侯虽然是周国小弟,再怎么说都比商国普通百姓尊贵。周武王居然用拜礼回礼商国百姓,而仅仅是用揖礼回礼诸侯——看来周人还真是“乡下人”,真不知礼,见到“城里”的商人就腿自动软了。

难道太史公是在捏造新闻?抑或事实就是如此?

要解开司马贞之惑,就必须得先理解“武王克商”的实质。

其实,所谓“武王克商”,在当时天下人看来,更应该是武王克“纣”。此时,距离周人真正统一天下,不过是万里长征走完了小小的第一步。

两年前周武王姬发观兵孟津之时,不期而会的诸侯有八百之多,可这次真正开始动手伐商时,却仅仅叫上了与周关系比较铁的八位诸侯。为什么孟津观兵时,那么多诸侯国都未参加最后的东征?

梁山一百零八好汉,号称“反尽贪官污吏”,却不反“赵官家”;参与孟津之会的八百多诸侯,每个人都“反纣”,却不一定都“反商”。可以说,孟津之会的诸侯有些是想“革命”,另外一些只不过只是想“改良”。

周人延绵三代的血海深仇,让他们早早就确立了彻底改朝换代的“革命”目标。俗话说,道不同不相为谋。在武王正式决定发兵倒商之际,在选择同盟军时确实是处于两难境地:那些实力雄厚的同盟,在商国未倒之前是朋友,倒商之后很可能就是势不两立的敌人!

所以权衡再三,周武王最终还是决定只带上与周国拥有共同“革命”目标的八个小弟——庸、卢、彭、濮、蜀、羌、微、髳,一起出兵东征了。

外部诸侯方国还只是疥癣之疾,殷商遗族才是心腹大患。

相比于强大的商王国,周人不过是乡下来的暴发户,实力弱小得简直可以不值一提。如果不是内部商人倒戈,周人东征根本没有丝毫成功的希望。

商国王子、纣王庶兄微子开在商国即将覆灭前,曾经陷入深深的迷惘之中:留在王室,商纣王的灭亡指日可待,覆巢之下、焉有完卵?然而,背叛商纣王,逃离王都,他又如何能舍弃大商帝国数百年来的大好基业?

为求指点迷津,他特意向商国太师、少师咨询:“父师、少师!……父师、少师,我是要逃亡在外呢?还是该避居荒野?如今你们不指点我,殷商就会灭亡,究竟该怎么办才好?”

太师断然答道:“王子!老天爷降下重灾来惩罚我殷商,……殷商现在或许有灾祸,我们都要承受灾难;殷商或许会灭亡,我绝不做敌人奴仆!”

商王国太师、少师,在甲子牧野之战前,就已先行带着礼器逃亡到了周国。但在逃亡之前,他们却信誓旦旦地对微子说“我罔为臣仆”!可见,当时商王室上层,即便是选择与周人合作,也都是“反纣而不反商”。

不光是太师与少师,就连那些被商纣王迫害至深的王公大臣,都未必想投降周人,成为周人统治下的顺民。

纣王叔父箕子,在商纣王的残暴统治之下,被迫装疯卖傻以避祸,却仍然逃脱不了宿命,被生性多疑的商纣王给囚禁起来。后来,周武王攻入朝歌,第一件事就是把箕子从监牢里解救出来,为他平反昭雪。如果不是周人,箕子就无法逃脱牢狱之灾。照常理判断,箕子应该会对周人的解放感恩戴德。

可这不过是周人的一厢情愿。

克商两年之后,周武王特地前往拜访箕子。一番寒暄之后,周武王突然问箕子,“商何以亡国”?周武王的态度很诚恳,也是真心向箕子请教。但他却没想到,他的无心之问,却撕开了箕子内心最敏感的伤口。

一时激愤之下,箕子本能地“以存亡国宜告”!

周武王问的是殷商帝国为何而亡,箕子却答非所问地说要保存“亡国”。这可不是简单地答非所问,更是在当面向周武王强硬地示威!

箕子是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——别以为你们周人就已经稳占天下,我箕子就是不愿当你们的顺民!

周武王立刻回过神来,打破冷场,尴尬地改谈“今天天气哈哈哈……。”

周人攻商,是典型的“乡下人”进城:无论是政治、经济、军事、文化等等各方面,都远逊商人,商人如何能心悦诚服地归顺于周!商人还未彻底归顺,即便周人业已攻克商都,也不敢说伐商已经取胜!撼山易,撼人心难!

要想真正取商而代之,还任重而道远!

天下诸侯未服,商人更加是敌意重重。所以进入商都后,周武王才会如林黛玉进贾府一般小心翼翼,对商都百姓大回拜礼!这不是姬发不知礼,而是为安抚人心不得已而为之。

攻下商都时的万千惊喜,瞬间就被这么一大盆冷水给浇没了。尽管商人心中暗藏的敌意还没有太明显地表露出来,但足以让周人在睡梦中都得惊醒好几回了!

东征胜利之后,照常理周人就应该将王都从偏远落后的西北,东迁至富丽堂皇的繁华中原。但是,在商人疑虑重重的目光注视下,姬发每天都是坐如针毡,如芒在背,不得不放下了立即迁都的强烈欲望。

“革命”尚未成功,周人不得不返回“乡下”,继续蜗居在西北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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